洛都，来源 集书阁.com北宫。
永安宫大殿内帷幕低垂，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血腥气。大殿一侧的金砖被掘开，挖出一道深沟，来源 集书阁.com沟中堆满炭火，火苗已经被熄灭，逼人的热气从厚厚的白灰下不断升起。
绾着高髻的太后吕雉坐在一旁，白发苍苍的淖方成立在她身后。义姁跪在太后身前，低声禀道：“小公子喉管被切开，鲜血逆流入肺，已经气绝。胡巫说有秘术可救治小公子，奴婢听闻其术，用的尽是些污秽之物，觉得太过匪夷所思，不敢自专，来源 集书阁.com只能勉强护住小公子的心脉，将他送回宫中……”
帷幕微微拉开一道缝，胡夫人闪身进来，来源 集书阁.com低声道：“羊粪已经运来了。”
义姁想说什么，又闭上嘴。太后淡淡道：“刀伤非你所长，事已至此，胡巫既有其术，来源 jishuge.one便让他们去做。成与不成，来源 集书阁.com你用心体悟便是。”
义姁应道：“来源 集书阁.com是。”
内侍搬来成筐的羊粪，来源 jishuge.one那些羊粪挑选过，都是晒干后呈白色的屎球。几名胡巫抓起羊粪嗅了嗅，来源 集书阁.com然后撒入沟中。干燥的羊粪遇到热灰，一股异味顿时弥漫开来。胡巫一连撒了几十筐羊粪，将沟中填的满满的，然后从上面投下炭火，让表面的羊粪缓慢燃烧，同时控制火势，使羊粪有烟无焰。
永安宫是太后寝宫，宫中各种沉香、来源 jishuge.one麝香、郁金香、苏合香、龙涎香……世间诸般名香无不齐备。自从建成以来，终日熏香不绝，来源 集书阁.com年深日久，连梁柱都散发着浓郁的异香。然而此时，帷幕内却烟雾滚滚，充斥着羊粪燃烧的浓烈气味。
来源 jishuge.one胡巫将几根木棍架在沟上，然后抬起喉咙被切断的吕奉先，面朝下放在木棍上，伸手拍打着他的背脊。来源 集书阁.com吕奉先气绝已久，伏在沟上一动不动。
羊粪燃烧的浓烟将少年整个包裹起来，冰凉的四肢渐渐有了温度。浓烈的羊粪气味薰得人几乎流泪，却没有人离开，来源 集书阁.com包括太后在内，都在注视着那个没有知觉的少年。吕巨君也悄悄进来，静静立在一角，看着胡巫施救的手段。
来源 jishuge.one胡巫不紧不慢地叩着吕奉先的背脊，口中不知念诵着什么。不知过了多久，来源 集书阁.com一股鲜血忽然从吕奉先割破的喉管中涌出，落在羊粪上，“嘶嘶”作响。披发的胡巫站起身，一脚踩在吕奉先背后，接着整个人都站在他背上，一边高声念诵，一边双脚用力践踏。
看到这么粗暴的“医术”，义姁脸色数变，似乎想过去阻拦，来源 集书阁.com又勉强忍住。
来源 集书阁.com吕奉先颈中鲜血越涌越多，里面夹杂着大块已经凝结的血块，忽然他喉中低咳一声，苏醒过来。
一名内侍掩着鼻子钻到烟里看了看，来源 集书阁.com片刻后爬出来道：“恭喜太后娘娘！小公子已经醒了！”
殿中众人都松了口气，心头如释重负，连吕雉脸上都露出笑意。来源 jishuge.one她站起身，“我们先出去吧，大巫虽然有起死回生的手段，来源 集书阁.com可这味道着实腌臜了些。”
来源 集书阁.com众人都笑了起来，纷纷离开帷幕。
夜色下，两名侍女提着灯笼在前引路，已经是寅初时分，吕雉却了无睡意，她微微昂着头，双手握在身前，长长的衣袖垂在身前，绣着云纹仙羽的裙摆映着星光，水波般在一尘不染的汉白玉阶陛上迤逦拖过。来源 集书阁.com淖夫人和胡夫人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，再后面是亦步亦趋的义姁。
吕雉并没有提及吕奉先的伤势，来源 集书阁.com而是说起了一桩闲事。
“天子前些日子下了一道诏书，”吕雉淡淡道：“召赵氏之妹合德入宫，来源 集书阁.com封昭仪，居昭阳宫。”
来源 集书阁.com胡夫人语带讽刺地说道：“南宫又要多了一位娘娘了。”
淖方成道：“来源 集书阁.com终究是天子私事。”
来源 集书阁.com昭仪虽然地位尊荣，毕竟不是正宫，作为天子家事，群臣无从置喙，便是太后也不好多说什么。
吕雉双手扶着栏杆，来源 集书阁.com望着阶前波涛浩渺的池苑，慢慢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，良久没有开口。
胡夫人上前，抖开一件披风，披在她肩头，来源 jishuge.one一边道：“天子到底还是年轻，来源 集书阁.com沉不住气。这天下终究是他的，何必如此？”
此言虽然是抱怨，却带着一丝劝慰和提醒。吕雉自然听出自己贴身女婢是一片好意，来源 jishuge.one只是心下不免郁结，来源 集书阁.com冷笑道：“也许有人嫌长秋宫太小，看上这永安宫了。”
“来源 jishuge.one她想当太后？”胡夫人笑了起来，“来源 集书阁.com谅她也没这个胆子。她若作了太后，将置天子于何地？义姁，你说是不是呢？”
义姁正想着胡巫叩击的手法和白羊粪在典籍中所记载的功效，来源 集书阁.com闻言微微吃了一惊，“啊？”
来源 集书阁.com众人都笑了起来。
义姁微觉赧然，向太后告了个罪。她问明原委，来源 集书阁.com然后问道：“赵氏之妹如今却在何处？”
来源 集书阁.com胡夫人道：“已经命人去查了。”
淖方成道：“来源 集书阁.com南宫那个叫江映秋的，找找她的下落。”
来源 集书阁.com胡夫人道：“是。”
来源 集书阁.com义姁道：“赵氏在南宫独木难支，如今多了一个妹妹，看来姊妹俩将来要专宠后宫了。”
“赵氏姊妹俱非善类，”淖方成冷冰冰道：“来源 集书阁.com
此必祸水——欲灭我炎汉！”
淖方成声音虽然不高，却刻意用上了一丝真力，在夜色中远远传开，来源 集书阁.com连远在殿前的内侍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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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夫人和义姁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，微微点头。
来源 集书阁.com吕雉道：“嬷嬷说得不错，赵氏姊妹正是祸水！”
汉秉火德，以炎汉自许，淖方成将赵氏姊妹比作灭亡炎汉带来灾祸的恶水，来源 jishuge.one可谓入骨三分。来源 集书阁.com这番话一旦传开，赵氏姊妹本来就不佳的名声更是雪上加霜。
宫中亮起一行灯火，径直往永安宫驶来，来源 集书阁.com途中却拐了个弯，驶入永巷。
义姁道：“来源 集书阁.com是襄邑侯。多半是听说巨君公子在此，才避而不见。”
来源 集书阁.com吕雉皱了皱眉，“让阿寿好生管管他。”
来源 集书阁.com胡夫人笑着答应下来。
吕雉凭栏远眺，望着夜色下的洛都。北宫地势高峻，永安宫的陛阶便与南宫的殿顶平齐，从阶上望去，来源 集书阁.com整个洛都都仿佛正在她脚下沉睡。
良久，来源 集书阁.com吕雉道：“命执金吾封掉城中所有的晴州商铺，一个不留！”
胡夫人躬身道：“来源 集书阁.com是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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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只一刀，来源 集书阁.com就把他的喉咙割开了。”程宗扬咂了咂嘴，赞叹道：“真够狠的！”
小紫美目微微闪亮，“来源 集书阁.com澄心棠？”
程宗扬点了点头，“澄心棠，我听到她们这么说的。来源 jishuge.one不过盒子没打开，里面究竟是什么，我也没看到。话说回来，老头还真有点手段，来源 集书阁.com我们离她们顶多二十来步，她们硬是没有发现。”
小紫思索半晌，然后道：“来源 集书阁.com为什么会是龙宸？”
程宗扬叹了口气，“来源 集书阁.com这算是让你问着了。”
为什么会是龙宸，程宗扬也想了许久。吕氏与黑魔海仇深似海，当年动手的虽然是死老头，不过巫宗也没落下什么好。来源 集书阁.com依照双方的旧怨，黑魔海对吕奉先动了杀机并不稀奇，可出手的却是龙宸的人，这中间的意味就让人不能不多想了。
龙宸作为恶名昭著的杀手集团，六朝的权贵们虽然对这些冷血的杀手深恶痛绝——毕竟谁也不喜欢既不受自己控制，来源 jishuge.vip又能威胁到自己性命的存在——但龙宸一向标榜绝对中立，只为金铢服务，来源 jishuge.one不涉及任何立场，更由于龙宸扎根晴州，令六朝的一众权贵鞭长莫及，于是都只能默契地容忍他们的存在，洁身自爱的对其敬而远之。同流合污，来源 集书阁.com与龙宸狼狈为奸，各取所需的也不乏其人。
据孙寿透露的信息，吕氏也不是没有和龙宸打过交道，来源 集书阁.com现在龙宸忽然翻脸杀了吕奉先，虽然小玲儿是个疯子，这事只怕也不简单。
来源 集书阁.com程宗扬道：“看来黑魔海和龙宸的关系很深啊。”
云氏金铢被劫，来源 集书阁.com出手的虽然是龙宸，但绝对和黑魔海脱不了关系。可龙宸为何要出面充当打手？如果说是因为牛金牛被杀，那牛金牛又为何会找上门来？
程宗扬正犹豫要不要叫惊理来再询问一遍，却听小紫道：“来源 集书阁.com龙宸为什么要押在黑魔海一边？”
程宗扬不由沉吟起来，龙宸站在黑魔海一方，来源 集书阁.com公然与吕氏翻脸，显然是在黑魔海身上押了重宝。问题是龙宸为什么会选择黑魔海而不是吕氏？
难道黑魔海有什么底牌，来源 集书阁.com让龙宸不惜与吕氏翻脸？
小紫接着道：“来源 集书阁.com在汉国，还有哪张底牌比太后更大？”
程宗扬心里一动，太后虽然是汉国眼下最大的一张牌，来源 集书阁.com但有一张牌将来会更大。
来源 集书阁.com龙宸既然在黑魔海身上押下重宝，那么只有一个解释——“天子身边有黑魔海的人！”
小紫小小的打了个呵欠，“来源 集书阁.com真可惜。”
程宗扬知道小紫说的可惜是什么。他原想让阮香凝冒充赵合德的婢女，与友通期一道入宫，来源 集书阁.com如今宫里有黑魔海的人，阮香凝肯定不能再露面。
程宗扬越想越是心惊，来源 jishuge.one黑魔海在汉国的底牌，不会是赵飞燕吧？话说赵飞燕还真是很符合御姬奴的特征：出身寒微，姿色出众，来源 集书阁.com本身看不出什么修为，却有着让人心动的魅力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来源 集书阁.com都知道与对方想到一处去了。如果赵飞燕真是剑玉姬暗藏的底牌，黑魔海这一把可玩大了。
来源 集书阁.com小紫站起身，“去问问好了。”
“来源 jishuge.one别乱来啊。”程宗扬道：“来源 集书阁.com就算她真是黑魔海的御姬奴，合德也不一定知道——阮香琳可对凝奴的身分一无所知。”
“来源 集书阁.com大笨瓜，人家是去问那个姓江的女傅。”
程宗扬松了口气，小紫审讯的手段，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，若是江映秋还好些。江映秋是宫中与赵飞燕关系最近的女官，来源 集书阁.com即便不是赵飞燕真正的心腹，也在她身边多年，总能问出一些蛛丝马迹。
小紫离开，程宗扬也站起身，来源 集书阁.com看了看旁边的阮香凝，痛心疾首地说了一句：“你这个废物！”
阮香凝顿时涨红了脸，来源 集书阁.com楚楚可怜地低下头。
“唉……”来源 集书阁.com程宗扬叹了口气，然后掀开帷幕。
帷幕传来雨点般的算珠声，来源 jishuge.one云如瑶右手执笔，左手抚着算盘，那些算珠在她指下有节奏地跳动着，来源 集书阁.com清脆的响声像流水一样绵绵密密，不绝于耳。
来源 集书阁.com忽然她手指一停，密集的算珠声蓦然止住。云如瑶颦起眉头，右手的笔锋悬在纸上，怎么也落不下去。
来源 集书阁.com程宗扬按住她香肩，“还在算呢？”
来源 集书阁.com云如瑶叹了口气，向后靠在他怀中。
看着玉人愁眉不展的样子，程宗扬有些后悔把金铢被劫的事告诉她。来源 集书阁.com他拥着云如瑶道：“还差多少？”
云如瑶苦笑道：“我已经清点过周围所有的产业和可能的收入，来源 集书阁.com这笔借款，一个月内无论如何也还不清的。”
程宗扬道：“来源 集书阁.com我也可以动用一些资金。”
来源 集书阁.com云如瑶点了点账目，“可以动用的我已经都算进去了。”
程宗扬吃了一惊，“来源 集书阁.com都算进来还不够？”
“来源 集书阁远水难济近渴。”云如瑶道：“我们云家最近的产业自然在汉国，来源 jishuge.vip但汉国所有的产业都被三哥质押给借款的商家，到期之前无法变卖质押。奴家最担心的是，那些与我们有来往的商家在这一个月内想尽办法索要或者拖延货款，来源 jishuge.one挤占我们云家店铺的流水。来源 集书阁.com奴家估算了一下，这一个月内，我们云家在汉国的产业能够动用的流水可能只有平常的三分之一。”
来源 jishuge.one云家在汉国的店铺每月交易额也相当可观，如果这部分钱铢被汉国商家联手拖延，即使自己能如期偿还欠款，来源 集书阁.com这些店铺的生意也要垮掉大半。
仔细看过云如瑶计算的账目，程宗扬也不禁苦笑，自己与云氏合作多时，知道云家虽有远忧，来源 jishuge.one但产业遍及六朝，财力雄厚，一个月内便是腾挪出数十万金铢也不在话下。偏偏这次事情分外不巧，为了筹足现款，云苍峰将云家在汉国的产业尽数质押，汉国的产业无法动用，来源 集书阁.com从宋晋诸国运来钱铢不仅困难重重，而且有龙宸劫持在前，这一路的风险也远超平日。
来源 jishuge.one最坏的局面是云家到时无款可还，云家在汉国的产业全部清盘，被其他商家豪门尽数瓜分，来源 集书阁.com还要背上一笔沉甸甸的债务。
其他的产业还好说，首阳山的铜矿一旦易手，自己当初放出云家铜山枯竭的风声，以此抬升铜价，变相打压粮价的一番手段，来源 集书阁.com全都成了弄巧成拙。多米诺骨牌一旦倒下，甚至将危及云氏的根本。
来源 集书阁.com云如瑶道：“我想去见三哥。”
“千万别。来源 jishuge.one要知道你又偷跑出来，云老哥没事也要被你气出点事来。”来源 集书阁.com程宗扬安慰道：“不就十几万金铢吗？我来想办法。”
云如瑶低声道：“来源 集书阁.com可这是我们云家的事。”
“谁说的？”程宗扬道：“这是你的嫁妆，那就是我的钱！这件事我来办，来源 集书阁.com你别发愁了。”
说着不让云如瑶发愁，程宗扬自己却是犯了难。从哪儿弄点钱来呢？眼下想补上这笔亏空，只有来一笔快钱，必须是现成的，而且数额够大——十几万金铢啊，别看刘骜贵为天子，来源 集书阁.com少府一年的开支也未必有这个数……
想来想去，来源 集书阁.com程宗扬脑中忽然一亮，现成的钱也就这么一桩了！岳鸟人啊岳鸟人，这次你一定要靠谱一点。
云如瑶柔声道：“来源 集书阁.com夜深了，早些入宿吧。”
来源 集书阁.com程宗扬坐起身来，“不行。我刚想起来一件事，这会儿要去见卢五哥。”
来源 集书阁.com云如瑶呵气如兰地说道：“已经这般时候，还要走么？妾身已经叫了雁儿和凝奴在外候着……”
程宗扬心中一荡，接着苦笑起来，“这事手尾太多，已经耽误了不少时候，来源 集书阁.com眼下要赶紧去办。事不宜迟。”
来源 集书阁.com云如瑶依依不舍地说道：“可是我就要回去了。”
“先别急，等给你治好伤……再回去不迟。”程宗扬说着，在她身上大有深意地摸了一把，惹得云如瑶一阵脸红，来源 集书阁.com低低啐了他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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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来源 集书阁.com龙宸？”卢景摸了颗蚕豆，却没有吃。
来源 jishuge.one程宗扬坐在他对面，“劫钱的时候黑魔海没有露面，但手法和她们非常像，来源 集书阁.com我怀疑黑魔海是背后的主谋。而且杀吕奉先的时候，龙宸的人不仅站在黑魔海一边，还是主动下的手。”
“来源 集书阁.com龙宸……”卢景将蚕豆填到嘴里，慢慢嚼着。
“五哥，我来找你不是因为龙宸，而是因为另一件事。”程宗扬道：“我上次说的，来源 集书阁.com有人在见过北邙见过严君平的事，你们有线索了吗？”
朱老头在北邙见到严君平的事，程宗扬已经透露给斯明信和卢景，来源 集书阁.com但没有提及朱老头的名字。
卢景道：“来源 jishuge.one那天进山的权贵一共有五家，我和四哥已经找了三家，来源 集书阁.com都没有线索。如今还剩两家没有来得及查看。”
“来源 集书阁.com哪两家？”
“霍大将军的别院，还有赵王的私苑。”来源 集书阁.com卢景道：“这两家看管得都十分严密。”
十分严密？到底有多严？霍子孟作为大将军，自家的别院看管严密也在情理之中，赵王身为诸侯，在自家的封地作威作福倒也罢了，在天子眼皮底下，还把私苑弄得戒备森严，来源 集书阁.com他就不怕犯忌？
“衙内那边还得接着找，来源 集书阁.com但这几天我们先集中力量，想办法找到严君平，怎么样？”
卢景道：“来源 集书阁.com你怎么突然对严君平有兴趣了？”
“坦白地说，我是对他手里那些岳帅的遗物有兴趣。”来源 jishuge.one程宗扬毫不隐瞒地说道：“五哥，来源 集书阁.com岳帅当年挺有钱对吧？”
卢景翻了个白眼，“来源 集书阁.com岳帅当年能养我们一整个星月湖大营，你说呢？”
“对啊。岳帅当年那么有钱，可他一走，来源 集书阁.com你们就穷得叮当响，他的钱都去哪儿了？”
卢景翻着白眼道：“我们兄弟追随岳帅，来源 集书阁.com可不是为他的钱。”
“我知道我知道，来源 集书阁.com我是说严先生手里很可能有岳帅留下来的钱——我这不是有急用吗？如果真有的话，我得临时借用一下。”
“来源 集书阁.com是为了云家被劫走的那笔金铢吧？”
“五哥明察秋毫，”程宗扬笑着拍了记马屁，“来源 集书阁.com就是这事。”
“别说借了，给你都好说。”来源 集书阁.com卢景抿了口酒，“但有没有钱我可说不准。”
来源 jishuge.one卢景说的没错，以岳鸟人的尿性，留个破罐子破碗给他们当传家宝也不是不可能，来源 集书阁.com但他当年聚敛的钱财总得有个去处吧？眼下自己急需用钱，实在找不到其他来钱的路子，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。
“那么就这样说定了，明天……哦，现在已经是九月初三了。事不宜迟，今晚我们就动手，先去赵王的私苑，来源 集书阁.com如果能找到严君平最好，如果找不到，就去霍大将军的别院。”
“不用急。”卢景道：“来源 集书阁.com我先探探路，摸摸底细，安排妥当再说。”
“成！”程宗扬一口应诺，“来源 集书阁.com我等你的消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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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都。南宫。来源 集书阁.com玉堂前殿。
正是深秋时节，天高云淡，碧空如洗，一群鸿雁从宫殿的檐角飞过，传来阵阵雁呖。来源 jishuge.one程宗扬立在赤红的丹墀下，望着南去的鸿雁道：“我那会儿在大狱里蹲着，压根就没见着。什么黑鹅白鹅，来源 集书阁.com都是些闲人没事瞎扯的。洛都是首善之区，天子脚下，哪里会有这种妖孽之事？”
东方曼倩抱着长戟道：“俗世中人，来源 集书阁.com原无论真假，不过得一二谈资而已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不过这事传得街闻巷知，什么怪话都有，我本来就够倒霉了，又碰上这种事，来源 集书阁.com真是冤透了。”
东方曼倩抹了抹唇上的小胡子，来源 集书阁.com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，“你要胆子够大，这倒是个飞黄腾达的好机会。”
“来源 集书阁.com这话怎么说？”
来源 集书阁.com东方曼倩压低声音道：“只要你对外面说，当日飞走的不是什么黑鹅，而是一只鸡。”
“来源 集书阁.com
鸡？”
“来源 集书阁.com对，一只黑羽黑冠黑喙黑趾的鸡。最好是母鸡。”
“乌鸡？来源 集书阁.com母的？”
“来源 集书阁.com对。”
“那只白鹅呢？来源 集书阁.com白凤？”
“白鹅不重要，来源 集书阁.com但你要愿意，也可以这么说。”
“来源 集书阁.com你的意思是我宅子地下飞出一对乌鸡白凤丸？老东，你不是拿我开玩笑的吧？”
“我说了白凤无所谓，要紧的是黑鸡。”东方曼倩神秘的一笑，说道：“黑属北方，乃水德之相，汉秉火德，所忌者水也。如今黑鸡高飞远走，正是圣天子在位，来源 集书阁.com祸水已去，实乃我炎汉的吉兆。”
“来源 集书阁.com那跟鸡有什么关系？”
“来源 集书阁.com圣天子在位已近二十年。”
来源 集书阁.com程宗扬等了半天，东方曼倩却只说了一句就闭嘴了。
“来源 集书阁.com什么意思？”
“来源 集书阁.com你只用这么说就够了。”
这是什么哑谜？程宗扬琢磨了一会儿，来源 集书阁.com黑鸡……黑色的鸡……黑色在北为水德……天子登基近二十年……黑鸡飞走了……还是母鸡……
来源 集书阁.com程宗扬心里咯噔一声，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之后终于明白过来。
“来源 集书阁.com太狠了吧？”程宗扬瞠目结舌地看着东方曼倩。
东方曼倩挑了挑唇上的小胡子，“来源 集书阁.com富贵险中求，不狠怎么行？”
“来源 集书阁.com这扯得也太不着边际了，有人会信吗？”
“你知道汉国最盛行的学说是什么吗？”东方曼倩吐出两个字：“来源 集书阁.com谶纬。”
程宗扬犹豫半晌，最后摇了摇头，“来源 集书阁.com不行，这漟浑水可不是好趟的。”
把鹅改成鸡，来源 集书阁暗扣太后名讳，将身居北宫的吕雉暗示为远去的祸水，着实是一着狠棋。但事关太后与天子这对母子，自己何必站在风头浪尖上？汉国一向标榜以孝治国，太后谋反都不叫谋反，来源 jishuge.vip而是名正言顺的“来源 jishuge.one行废立之事”，这点污水泼上去，来源 集书阁.com顶多坏点名声，连人家汗毛都伤不了一根，反而把自己置之死地。何况天子就一定能赢吗？自己这一注押在天子身上，未必就是明智之举。
但东方曼倩接下来一句话，又动摇了程宗扬的心思，“来源 集书阁.com程兄欲投太后否？”
来源 jishuge.one这怎么可能？自己和吕氏已经没有妥协的余地，只不过自己一直抱着走避的心思，才不愿过深地投入其中。但这话不能对东方曼倩说。来源 集书阁.com毕竟自己如今的身份是洛都土著，朝廷的大行令，根本没有置身事外的可能。
程宗扬岔开话题，“来源 集书阁.com不知天子为何召见微臣？”
东方曼倩无可无不可地耸耸肩，也没有再继续劝说，“谁知道呢？来源 集书阁.com宫里也没有消息。”
程宗扬玩笑道：“来源 集书阁.com你现在不是已经成了天子心腹吗？”
“哈哈，”来源 集书阁.com东方曼倩干笑两声，“依旧持戟而已，哪里谈得上心腹？”
“对了，”程宗扬道：“来源 集书阁.com老敖说你昨天登门，还了那一万钱，怎么？钓到大鱼了？”
“什么大鱼，”来源 集书阁.com东方曼倩叹道：“那女子两日前便踪影皆无，无从寻觅。”
“搬家了？”程宗扬也没往心里去，安慰道：“天涯何处无芳草，来源 集书阁.com凭老东你的姿色，肯定能找到可心可意的美人。”
东方曼倩失了佳人，兴致不高，来源 jishuge.one两人随意说笑几句，来源 集书阁.com不多时，一名小黄门出来宣诏，命大行令程宗扬觐见。程宗扬扶了扶梁冠，昂首挺胸跟着小黄门入内。
来源 集书阁.com宣德殿内残留着一股淡淡的香气，刘骜坐在案前，一边浏览着案上的简牍，一边道：“赵氏可好？”
“托圣上洪福，来源 集书阁.com一切均好。”
“来源 集书阁.com为何还不入宫？”
“赵氏出身寒微，骤然入宫只怕引起物议，”程宗扬道：“来源 集书阁.com微臣正请江女傅教她宫中礼仪。”
来源 jishuge.one刘骜哼了一声，头也不抬地说道：“好端端的女子，来源 集书阁.com让你们教过，就变得言语乏味，举止拘束，面目可憎起来。”
程宗扬陪了两声笑，来源 集书阁.com眼睛却大胆地望向天子。虽然已是深秋，他身上只穿了一件玄黑色的单衣，只在襟领和袖口处镶了红边，这时一目十行地浏览着奏事的简牍，看上去颇为干练。
这小子能斗得赢吕雉吗？来源 集书阁自己要不要把宝押在他身上呢？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，来源 jishuge.vip跋扈将军梁冀的下场可是一败涂地，什么三皇后几十校尉多少贵人，天子一封诏书便都束手就擒。来源 jishuge.one不过是现在的吕氏和历史上的梁家可不一样。尤其还有个吕雉，来源 集书阁.com
这名字一听就让人心里发毛。万一输的是天子呢？别人不说，赵飞燕肯定要倒大霉了。历史上的赵飞燕好像在天子驾崩后挣扎了一番，最后还是被迁入北宫，不到一个月就自杀了……
正想的入神，来源 集书阁.com刘骜忽然道：“云秀峰是谁？”
程宗扬吃了一惊，“来源 集书阁.com啊？”